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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欢天喜地穿新衣

2021-12-14 14:44:28 来源:庙堂文学 点击:0

那天早上,我是让母亲拽下床的。

母亲说,快去把头洗一洗,再把头颈擦擦干净。我揉着惺忪的眼睛,嘴里喊着做啥呀,分外不愿意。母亲说今早啥日脚(日子)?我没回音,啥日子比睡觉重要。张开眼睛,看见父亲在猪棚那儿扫地,那笤帚着地的滋滋声直击心肺。我身边的井,井口敞着,水桶里注满了水,水一漾一漾地。毛巾是贴着井檐口的,毛巾是新的。我拿起毛巾开始洗脸,洗到一半,母亲接过毛巾,顺手把我拉到她身边,拿起毛巾就往我头颈擦去。母亲的手劲很大,一边擦一遍喊,小囡家,哪里来的油腻,看看,看看,毛巾都黑掉了。父亲说这不是油腻,是蓬尘。母亲对父亲说,拿块肥皂来,父亲把肥皂放到了母亲手里,母亲将肥皂在毛巾上擦了擦,然后将我的头颈按下,开始擦我头颈。父亲笑笑,洗个头像杀一只猪猡。母亲一抬头,父亲就知道这比方错了,有点不吉利,赶忙说,比方错了,比方错了。母亲一瞪眼:有这样的爷说自己儿子的哇?

母亲从里屋拿出来衣裳,对着阳光照了一下,抖出了一件新衣裳,是白色的。母亲命令我穿上,说让她看看合身哇?我穿上了,合身如何不知道,但知道这件白色的衬衫是请施家老裁缝做的,考究的。衬衫穿好了,母亲拿着裤子说,裤子也穿新的,我说到房间里去穿,母亲说就在这里穿,我没有办法,只好慢慢脱下长裤,露出裤衩,有点脸红。母亲浅笑:我是你娘亲,有啥要紧。我想想也是,朝前几年推算,换短裤是母亲用手指张开短裤,我是双手搭在母亲肩头,再抬脚,是一只脚一只脚跨进去的,全然没有羞愧之意的。我穿好长裤,母亲看了看我,叫我转了一二个身,说,新衣裳就是不一样,现在神气了,像个男人家。母亲说,前头阿三头的后窗开过几次了,现在还开着,你去玩吧。我朝前一望,阿三头朝我挥了挥手,大家心领神会,我们拔腿就跑,目标是仓库场,那里是我们集中的地方,那地方,我们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到仓库场集中的有十来个伙伴,大家觉得今天的集中都早了些,心里有些纳问:为啥今早的大人都非常客气,非常友好,催我们出来自由活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理由。说话间,我们发现今天所有的伙伴都穿上了新衣服,而且面孔、头发,估计头颈也是,都是干净的。大家七嘴八舌,最后确定,估计因为今天是国庆。阿三说,我老早就问母亲了,穿新衣裳别扭,母亲打了他一屁股,说今早是我们国家的生日,大事,衣裳要板板扎扎,人不可以邋里邋遢的。我也觉得母亲怪怪的,平常只叮嘱洗脸、洗头,从来不擦我头颈,今天狠命擦,想来一是为清爽,肉麻新衣裳,二来是为了国庆,国庆节,人要有精神头,精神头从衣裳开始。阿三头还说,他的父亲老早起来就在屋檐下拔草呢。我想我父亲也是,看起来,今天所有的大人都起早了,起早扫地,起早拔草,起早整理自己。

早晨,金贵的时间,时间很短,我们玩什么呢?

大家看着自己的新衣裳,都不说话,今天玩的内容,捉迷藏不行,不能钻柴垛,不能躲牛棚、猪棚;打仗也不行,人不能钻到草里去,人牺牲了要躺地上的。大家很扫兴,议论来议论去,最后商定用狗尾巴草做五角星。十月的天气,青草依旧绿油青翠,旺盛至极,连稻田的田埂都遮没了。草是各种各样的,它们挤在一起比高低,狗尾巴草最多,长得最高,这且不算,这虎口般长的草尖宛如一根狗尾巴,顺顺地垂着、弯着,也翘着,比狗尾巴细一点,短一点。我们所有人在一二分钟内将狗尾巴抓满了一手心,大家掸去石板上的灰尘,其实没有什么灰尘,屁股就坐在了石板上面,开始折五角星。开始前,先讨论好规矩,规矩说,谁折的最像五角星,最好看,最多,谁就是胜利者。胜利者晚上出来玩打仗,就当解放军,而且是侦察兵,折的少的人就当坏人,比如日本鬼子、汉奸,当坏人的人投降时要举手,那样子不可以挺胸的,要弯腰曲背,面孔要翘嘴裂舌,要有苦相。大家说同意,我们就折起了五角星,非常的聚精会神。

 

 

狗尾巴草折光了,输赢也出来了,坏人、好人自然区别出来了,面对结果而不可实验,大家心里憋得慌,但也没有办法,大家看看仓库场的地皮,水泥地一派空旷,一尘不染;四周的柴垛,跺尖如屋脊,斜着,但整整齐齐;杨树、柳树,香樟树,散落的叶片一片也找不到;进场地的路口,烂泥地像水泥地,黑色乌亮,沉稳得很;左边河里的小船有五六只,都栓着,都朝着一个方向,并排在河水之上;水上的浮萍,还有水浮莲,没有一棵散出去的。再看看喊出工的红旗,今天换上了一面很宽很长的国旗,而且是全新的。红旗轻轻地飘着,偶尔的声响,像是在告诉我们,今天是国庆。国庆,地清爽,水清爽,树清爽,人也要清爽,清爽是老百姓尊重节日的最高礼遇。那日子,人不可以一脚泥,一身水的;穿衣服,就是旧衣旧衫,也要洗得干净,压得笔挺。

我们终于熬不住,想玩打仗的游戏了,说解放军、日本鬼子有了,为啥不打仗呢?大家也说,这国庆就是先烈们打出来的,我们要向烈士们学习,继续打敌人,那些装扮敌人的伙伴硬是犟着,不同意,理由是今天是国庆节,坏人不可以参加庆祝活动的,就是扮演坏人,一定等过了国庆那天,大家听听有道理,也就作罢。

此时,我们闻到了香味,红烧肉的香味。看仓库场四周,屋顶都冒出了缕缕炊烟,数了数,有几十个,几十个烟囱里都冒着烟,烟是青色的、灰白的,有的是乳白色的,还有点是黛色;烟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我们有本领看烟火就能知道是谁家在烧红烧肉,最后大家决定,当我们确定那户人家是烧红烧肉的时候,我们就派一个人实地看一下,我们实验了几次,几乎百分之百正确。其实,这是不稀奇的,因为今天是国庆节,村上的人家一定会烧最好吃的菜,红烧肉是头道菜,必要、重要。我们猜了半天,找不到不烧红烧肉的人家,大家觉得不开心了,说应该猜不烧红烧肉的人家,我们判断这家人家不烧的,出去验证的伙伴回来说,也是烧的,只不过刚刚上灶。大家有些失望,这国庆的日子,难道都要吃肉才算过日子,后来想想,吃肉是非常合乎时宜的,那个时候,村里吃肉的日子,除了端午,除了春节,除了尊贵的客人来家里,平常日子是很少买肉烧肉吃肉的,但国庆节到了,吃肉成了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的东西猜了干啥?大家说白费动脑子,散了吧。不散不行,肚皮也饿了,肉味一阵阵地飘送过来,肚皮贴着背脊了,我们想回家了。我们了拍了拍衣裳,将衣服下摆按了按,互相评论一番,说衣服一点也没有龌龊。我们就大胆地走向了家里,我们是应该回家去了,父母已经喊饭了。吃饭是庆祝的开始,庆祝国庆,那个时候,对于我们孩子来说,就是在家里,从穿一身新衣服开始的。

 

高明昌,上市作家协会会员,散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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