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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老老粽子的前世故事

2021-12-14 12:48:01 来源:庙堂文学 点击:0

 作者简介:沈志荣,文史爱好者。秀洲区油车港镇栖真村人。原秀洲区油车港镇中学退休教师,现被聘为政协秀洲区第四届文史研究员。喜欢把家乡记录在行走的文字中,不忘乡情,记录点滴。

 

 清晨,上世纪40年代末的一个初春,天气乍寒。张家弄里黑灯瞎火的,唯有茶馆里灯亮着,不时传出茶客间唠嗑的话音;那三家粽子店也相继亮起了灯。

 朝东那幢木结构老房子,总共两开间宽,左边是店面,隐约可见门楣上那块匾额,用朱红油漆写着“合记五芳斋”的字样,方方正正的,这就是冯昌年注册不久的“合记”真真老老五芳斋粽子店。

 

 推开右侧那间的门进去,是制作、蒸煮粽子的工场。里面热气腾腾的,给人暖烘烘的感觉。

 一个三十来岁模样的男人,身着蓝卡其工装,正围着大灶台不停地忙碌着,左边那口大铁锅正滋滋儿冒着热汽,那是头锅桂花红豆沙粽。

 

 右边的敞着,蒸汽朦胧中,只见昌年正把刚裹好的粽子码入锅里。灶头斜对面的桌旁,他妻子桂芳正娴熟地裹着粽子,只见她左手捏住粽叶靠近柄端处,右手将叶梢捋齐了并弯过来,折出一角,做成圆锥状;

 然后用个小碗向圆锥状里灌米,放到一半的样子,将肉馅塞到米中间,让它陷进米里;接着,把米压紧抹平后将棕叶翻过来盖好,握住了并用棉线穿起一张印有“合记真真老老五芳斋”字样的油纸扎牢系好,松紧适度,一只有棱有角的粽子放在了竹篮里,只只匀匀称称的,待丈夫拿去下锅。

 

“他爹,你看看头锅汤水怎样了?”妻子提醒道,“不碍事,听声音咕嘟咕嘟的,汤水应该没有问题,”丈夫回应道。

 过了袋把烟工夫,“叮铃铃……”闹钟响了,他抬眼看看:“哟,头锅粽子快好了!”便趋身蹲到灶门前,将滋滋儿冒着热汽的头锅粽子灶门用铁板封了。

 

  按“合记”真真老老五芳斋粽子店的传统蒸煮工艺,粽子入锅后要浸没水中,用旺火烧熟,再用文火小煮,至少得一个时辰,而关火后还须再焖半个小时。若晚上烧煮的话,焖一夜也无妨。次日早晨开锅,这粽子必定也润滑爽口,浓香诱人的。

 这时的昌年看妻子那儿粽子快裹完了,忙转身将另一眼灶也点着并加足了硬柴。可能潮湿的缘故吧,灶里浓烟滚滚直冲脑门,呛得他鼻涕眼泪一抹黑的。

 

 然这辰光,只听门外传来“买粽子哩”的呼唤声,他不敢怠慢,“来了来了”算是回应了顾客,忙不迭操起手边熏黑了的“火通”对着星星火苗一阵猛吹,“腾”一下火势窜了上来,差点舔舐了他的眉毛和额发,顿时,昌年本就亮堂的脸颊被漾得彤红,紧蹙的眉峰松了下来。

 

  估摸着头锅焖得差不离了,他站起身没来得及直直腰,径直跨到灶台前揭开锅盖,桂花香弥散了满屋子都是的;昌年端起灶边的一口小锅,拿起竹夹飞快将粽子一个个夹来放入,随即拿条小棉被捂好了,急匆匆来到柜台前放下;又三下五除二将店门板一顺溜地落到墙角边,齐胸高的店面墙前早有一长溜的顾客,排在最前面的是常客孙阿公老人。

 

 “昌年,嗯(我)要两只桂花红豆沙的”,“好的,阿公您早,您老接着”,昌年客气地递上直冒热气的粽子,接过两文铜板。“嗯(我)要五只也是桂花红豆沙的,”排在阿公老人后面头戴蓝条毛巾的中年妇女道,“好的好的,慢慢来,小心烫着。”

 

 这当儿他妻子那边收拾好了也过来帮忙收银,夫妻俩一递一收,很快一小锅见了底,“你快去将大锅里的续上,顺便看看孩子起来没,让他守着灶门,小心火熄了。”丈夫吩咐道。“一家三口做这生意也真不容易啊!这起早摸黑的,连小孩子也搭上了一把,”队伍里传来几位老顾客的议论声。

 

 “大肉粽有吗?我要八个,”说这话的就衣着看估计是个外来的旅客,昌年连忙解释“哟,不巧,还没有出笼啊,麻烦你稍等片刻,您住旅馆的吧?住哪家?要么待会儿给您送去?”

 “是呀,我住鸳湖旅馆,昨儿个吃过你家的大肉粽,觉得糯笃笃、香喷喷的,肉么嫩来、咸甜适中,木佬佬好的,今儿要回杭州了,想带几个回去给阿爹阿妈尝尝鲜!”

 那旅客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赞词,让昌年不胜感动,心想耳闻这等赞词,起早摸黑再苦再累也值啊!“哟,瞧您的夸赞,谢谢了,您还真尽孝啊!说话算数,约摸七点光景送到您房间里来得及吗?”“那就不客气了。”说着那旅客放心地回旅馆去了。

 

 话说冯昌年的“合记”五芳斋真真老老粽子确实有名气的,做工向来考究,道道工序毫不含糊。糯米是头天晚上淘好了的,同时也把红豆浸入水里;第二天一早就起炉火烧煮红豆,待豆子熟透后放纱布口袋里用手反复揉捏,至红豆粉碎如泥时,入水虑去豆皮等渣质,袋里剩下的就是红豆沙馅了,其过程就是所谓的净沙馅。

 

 大肉粽馅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须是当天早晨将肉洗好,切成小块,然后放适量的酱油、五香粉、蒜粉、料酒、糖、盐,腌制两个小时后方可用。裹粽时,一定要将糯米把肉给包起来,使肉的味道不外泄,油和香气自然会被糯米滋住,这样肉夹杂着米香,米又纠缠着肉香,回味无穷。

  

 他家招牌粽有二,一是桂花红豆沙粽,好吃此粽的多半是手头不甚宽裕的百姓,他们或是一早来城里做点小买卖的乡下老农,或是上了年纪睡不着,摸黑来茶馆喝早茶的老者,往往买个二三五只不等,自己点点饥,余的带回给老伴或孙辈尝个鲜。

 

 除了桂花红豆沙粽,就是大肉粽。吃大肉粽的常是年轻人,顾客来自附近旅馆的旅客和寄园的白相人,他们或旅者返乡作送客之礼品,当然也可旅途充饥;或寄园下棋、看戏娱乐的白相人需要点饥。

 诸如此类顾客多半手头比较阔绰,且起来也晚,所以冯昌年用心也独到,第二锅煮的是大肉粽,也就考虑到轻重缓急。而前面说到裹粽时棉线上穿张印有“合记五芳斋真真老老”字样的油纸,那是他家的独创,以示诚信。

 再说与粽子店相距不远的“一壶春”此时热闹起来了。茶客们喜欢买些粽子、糕饼、包子等点心,一边喝着茶,一边咬口点心充饥,一边还唠起了嗑。不是吗?靠西山墙坐的是60多岁的孙阿公。他坐在四方桌旁,茶掌柜拿出一个白瓷壶,灌上一壶开水递了过去。

 

 孙阿公托起茶壶先嘬着壶嘴喝上几口,便把刚买的桂花红豆沙粽子解开细细品尝,嘴里不住地赞着:“香喷喷、糯笃笃、甜蜜蜜的,不错哦!”然后拿着印有“合记真真老老五芳斋”字样的油纸眯糊起老花眼认着字,说着话匣子就亮开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冯昌年做的粽子跟其他两家粽子较上劲了。前天月河街有个品尝粽子的场面,我也去了。”“哦,过程哪哈?”

 

 “那场面,三家粽子店的掌柜都到了,还有饮食行业的头面人物。各家取出热气腾腾的招牌粽一长溜码放在柜台上,经专家组与大众组品尝后一一打分,冯昌年的‘合记’真真老老五芳斋粽子拔得头筹。”“了不起啊!”旁人夸赞着。

 

 

 “要说他家的桂花红豆沙粽真合嗯啊(我们)老年人的胃口啊,香喷喷、糯笃笃的,吃了还想吃,蛮吊胃口的。”“内拉(你们)倒晓得‘五芳斋’叫法的来历吗?”又是孙阿公卖足了关子,“告诉内(你),但内(你)得多去尝尝这粽子,品品桂花香哦!”“那自然,内老快说呀!”

 

“据说伊妻子桂芳是个十分能干而又贤惠的苏州姑娘,娘家经营着一个甜食铺。用桂花、玫瑰、莲心、薄荷、芝麻等五种苏州人爱吃的东西作为原料,制作桂花圆子、赤豆糖粥焐酥豆、莲心羹、冰雪酥、玫瑰糕等甜食小吃。父亲沈氏膝下厢生有五个呢恩(女儿),取名桂芳、玫芳、莲芳、荷芳和芝芳,正好同店里常用的原料在字面上有相通的地方,街坊邻居就开玩笑地称伊的店叫‘五芳斋’。沈氏老板干脆将错就错,正式将店铺取名‘五芳斋’。现在大女婿冯昌年也为自己的‘合记’粽子打出‘真真老老五芳斋’的招牌,也算是沾了老丈人沈氏‘五芳斋’的光了!” 

 

 “哦,难怪昌年家的红豆沙粽添了味桂花啊!”“真是巧了,‘桂芳’‘桂花’ ‘五芳斋’,好品牌啊!但嗯(我)觉得更值得称赞的是伊拉的粽子货真价值,为人又厚道实在,那张‘合记真真老老五芳斋’的油纸就说明了一切!” 孙阿公的好消息,引来了茶客们的一番热议,大家纷纷为冯昌年点赞。

 

 

  后记:自冯昌年在1939年开始创立“真真老老”品牌以来,虽然历经世事变迁,但冯家两代人对粽子有割舍不断的缘,其嫡子冯月明,自小在粽子店长大,可以说对制粽的每一道环节耳濡目染,传承了嘉兴粽子制作的优良工艺。

 

 “真真老老”粽子保持着“造型美观,肉嫩味香,肥而不腻,箬香浓郁”的传统风味特色,不愧为嘉兴粽子品牌和饮食文化的杰出代表。而今,冯月明担任嘉兴粽子文化博物馆馆长,更不愧为名副其实的嘉兴粽子的真正传人,其陆续推出的“传人粽”更是香飘千里,享誉海内。

 

 欲知详情,且看下篇访谈录——真真老老粽子的“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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