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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算盘

2021-08-27 20:07:36 来源:庙堂文学 点击:6

父亲的算盘

我家的祖上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向生活清贫,所以也没有什么值得传世的东西留下来,倒是父亲当年用过的一把算盘,至今仍然被当做“宝物”,被我存放着。

其实这把算盘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它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算盘而已。它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十厘米。矩形木框内,中间有一道横梁,里面固定着一根根浅黄的小木棍。小木棍上穿着枣红色的算珠,那形状宛如一串串诱人的糖葫芦。横梁把算珠子分割为上下两部分,每根木棍的上半部分有两个算珠,下半部分有五个算珠。用手轻轻拨动,算珠便发出清脆的“噼噼啪啪”声。原本枣红光洁的漆身,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乌暗起来,不少的地方漆面已斑驳脱落,显得更加的灰头土脸。这把算盘的品相虽然不好,但是我没舍得丢弃它,因为在它身上承载着父亲当年做村队会计时的点滴故事,让人心生怀念。

父亲身材高大,健硕有力,鼻正口方,一副国字型面庞,使人更显刚正。父亲高小毕业,不仅写的一手好字,还打的一手好算盘。更重要的是,父亲为人敦厚、正直,所以被村队任命为会计。谁知这一干就是数十年,直到后来年龄大了,父亲才从这芝麻大的职位上退下来。

那时,生产队社员劳动是要记工分的。一个家庭劳动力所挣工分的多少,直接关系着一家人的口粮、物质的分配,关系着一家人的生活给养,每家每户都十分重视。父亲作为家里的主要劳力,白天积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傍晚散工后,还要加班加点,及时把记工员的计分报表进行统计和汇总。昏黄的烛火闪动着,父亲匆忙洗把手,拖着满身的疲惫,伏在小方桌上,一边仔细的核对记工表,一边不时地拨打算盘,然后认真的誊写在《社员年度工分明细账》上。月底,还要对每户的工分数据汇总一次。工作虽然琐碎繁杂,劳心费神,但是父亲从不马虎,从无怨言。父亲常说,干就要干好,否则就别干。

除了日常的计分工作,村队里还有很多账目需要核算。诸如《年度收入明细账》、《年度支出明细账》、《年度分配明细账》……每项账目,父亲不仅书写整洁,账单粘贴规范,而且数据精准无误。有时只因一个数字书写不够好,父亲就会把整页撕掉重做。数十年来,父亲记下的账本,累积在一起足有几米高,从来没有出现过分毫的差错。公社(后来改为乡、镇)曾多次抽查和审核村里的账目,父亲所做的账目以干净整洁、规范标准、精细无误而多次被表扬,也曾多次获得袖珍式算盘之类的奖品。但父亲还是习惯使用这把老算盘,他说只要把手放在这算盘上,就能感受到它的脉动和心跳,可见父亲对它的喜爱。

父亲有时也会因记账得罪人,但他说,只要自己行得正,就不用惧惮他人。一次,天空飘着细雨,父亲在家闲来无事,便取出昨天记录的账本,拿出算盘,准备复核一下,这也算是父亲多年来的老习惯了。这时,屋外的雨幕中闪过一个人,走到门前,放下雨伞问道:“小叔在家吗?”父亲抬起头应声说:“原来是队长,下着雨过来有什么急事?快进屋!”队长笑着说:“也没什么急事,昨天我不是到集镇供销社给队里买铁锨了吗?这是购物单据,到你这儿报一下账。”队长边说边掏出单据。父亲接过单据认真看了看,快速拨打了一下算盘,便问道:“一共二十三把铁锨,每把一块五毛钱,应该是三十四块五毛钱,单据上怎么写成三十七块五毛钱了?不对呀!”队长低声说:“没错,正规发票。”父亲质疑道:“前天二队刚买的铁锨,每把一块五毛钱。你这怎么就成了每把一块六毛三分钱了?难道人家给你涨价啦?”队长支支吾吾地说:“是……是的,涨……涨价了……”父亲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队长目光闪烁、游离不定地说:“你就说报还是不报吧?”父亲坚定地说:“我明天去镇供销社核实一下再说吧。”队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气冲冲地说:“队里的事我说了算!这账你报也得报,不报也得报!”父亲厉声说:“财务归我管理,我要清楚公家的钱多花到哪里去了?该花的花,不该浪费的一分也不能乱花。”队长见父亲态度坚决,忽又转为笑脸说:“小叔,何必那么认真呢?我就跟您实说了吧,我实际多买了两把,你我各分一把,别人谁也不知道。再说很多村民根本看不懂账目,即使把账本拿给他们看,他们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要不晚上我把铁锨给您送过来?”父亲气愤地拍着桌子说:“亏你还是个干部,一个队长!你怎么能有这想法呢?毛主席教导我们‘贪污和受贿都是极大的犯罪’,你难道忘啦?这单据绝对不能给你报销。铁锨要么你退回去,要么你自费。你明天去供销社把单据改过来,再来下账。”父亲的话掷地有声。队长见事情不妙,害怕左邻右舍听到,只好匆匆的灰溜溜的走了。父亲怒气难消,把算盘拨的哗啦啦乱响。母亲忙过来劝道:“不要再生气啦!看你把队长都给得罪了。”父亲忿忿然说:“这次你对他宽容,顺从了他的想法,他还会有下次。他这是贪污行为,我如果不制止,那就是协同犯罪,那我和他又有什么两样呢?”

事后,父亲又把我们兄妹几个叫到跟前,郑重其事地说:“做人做事要光明磊落,不能走歪门邪道,要敢于担当,公私分明,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占,自己想要的,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劳动挣取。”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但父亲的训导仍然时刻警醒着我:一个人应该怎样去做人!

在数十年的会计生涯中,父亲一直恪守自己的做人原则,经受住了岁月和物质利益的考验,干干净净做人,本本分分做事,无愧良心。数十年来,队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父亲一直深受村民和上级领导的信任,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工作着。

后来,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要分到每家每户,这对父亲来说,又是几个无眠之夜。生产队的每一块土地都要重新丈量,标清亩数,然后按照土地的肥沃与贫瘠程度,分为三个档次,再按人口数量平均分配到农户。每一农户的田地在什么位置,与谁家为邻,多长多宽,分到多少都要详细登记造册,不能有丝毫的马虎。那些天里,父亲的算盘“噼啪噼啪”地响着,或轻或重,或徐或疾,给人一种“切切嘈嘈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父亲的手指自如地拨动着,算盘珠儿上下升降跃动。枯燥的计算,被父亲演绎的就像钢琴师在弹奏动人的乐章。这也许是父亲最得意的时候吧。经过村队领导一帮人一番紧张忙碌,终于把责任田分到农户的手中。父亲才刚刚舒了口气,村里却传出谣言说:队长和会计在分田时,动了小心思,多占了一些土地。队长听到后很生气,就问父亲怎么办?父亲说,我们可担不起这罪名。有些人怀疑也是正常的,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只有多费些事,每家每户选一个代表亲自参与,重新丈量,这样他们就无话可说了,也才能证实我们是清白的。于是,父亲又重新操起算盘,反复核算。经过几天重新丈量统计后,村队的土地分配公开透明,与上次数据完全一致,准确无误,取得了村民的信任,谣言也不攻自破。

多年后,父亲年龄大了,便主动从会计的岗位上退下来。父亲做过的账本儿,被精心的打捆存放起来,还有这把浸透着父亲无数心血和汗水的算盘,也被存放了起来。

后来,老屋翻修,那些泛黄的账本儿被弄丢了。这把算盘也险些被当柴烧了,幸亏我发现及时,它才逃过一劫,这算是父亲传下来的唯一的“宝物”了!我不舍得丢弃它,父亲的处世原则就刻在这把算盘里,它时刻告诫后人,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做事要无愧于心,做人要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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