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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荒村(小说)

2022-04-20 10:43:47 来源:庙堂文学 点击:3

“老头子,你又发什么呆?”梆子叔正拄着锄头望着四周荒草萋萋的田地发呆,老伴菊花婆冷不丁抓起一把泥土砸了过来喊道。

“我哪是在发呆呀,我是在想问题。我在想,要是哪天我俩都不能动了,我们家这些地不也要荒了么?”梆子叔一脸的落寞,他像是在回答菊花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这般不会说话?谁说我们家的地要荒?我们不是有儿子,不是有孙子吗?”菊花婆冲梆子叔一阵的埋怨。

见老伴菊花婆动了怒,梆子叔自然不敢再吭声了。

正在这时,菊花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儿子歪狗打来的电话。

一接听,从电话那端传来歪狗沮丧的声音:“妈,我和梅子离了……”

“什么?你们离了?”菊花婆拿手机的手悬在了半空。

“唉,离了……离了……”菊花婆对着话筒自言自语。

“是歪狗他们离了么?”老梆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他们,难道是我们?”菊花婆没好气回身朝老梆叔一声吼。

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菊花婆两老口子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老梆叔他们所居住的村子叫斜坡村。斜坡村不大,十几栋古铜色的老木屋错落有致地围成一个半月形,紧紧地倚靠在半山腰上。村子也不算兴旺,人丁最旺的时候也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最近这几年,村子变得越来越冷清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像中了邪似的,一个个携妻带子搬进了城里。最后,只剩下了梆子叔一家人留守这个孤村。

歪狗和梅子离婚的导火线,就是要不要搬离斜坡村这个问题。

在整个斜坡村,菊花婆都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菊花的娘家田磊村与斜坡村仅一山之隔。菊花年轻时人长得漂亮,歌唱得好,曾是县文工团相中的人物,更是十里八乡的小伙们倾慕的对象。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样出众的一个漂亮姑娘,竟然被她老父亲嫁给了斜坡村“根正苗红”老实巴交且足足比她矮半个头的小梆子。

貌美如花的菊花不知怎么就认了命,一嫁进斜坡村,就把梆子家收拾得顺顺当当的。

菊花妹子很快就变成了菊花婶,她一口气替梆子生下了5个女儿不说,还凭一股泼辣劲赢得了大队领导的好感,三十岁不到就当上了大队妇女主任。尽管当初坊间有很多传闻,说什么菊花和大队长有一腿什么的,但丝毫不影响菊花和梆子两人的感情。就在斜坡村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的那一年,菊花婶如愿以偿地为梆子一家添了一口男丁,这个男孩就是歪狗。

梆子虽然个头小人憨纳,但却是做农活的一把好手。自从儿子歪狗出生之后,原本就特别勤快的他更是卯足了劲,起早贪黑,在耕耘好家里的几亩责任的同时,还跑起了小生意。加上菊花管家有方,几年下来,一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很快就成了村民们公认的斜坡村的“首富”。

等菊花婶熬成了菊花婆,他们的子女也先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菊花婆的五个女儿虽然书读得不多,但都遗传了菊花婆的美貌基因,个个长得清秀水灵,因此也就不愁嫁。倒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歪狗,长相一点也不随父母,长得五大三粗不说,还憨纳过了头,显得呆头笨脑的。因此,歪狗的婚事没少让菊花婆两口子操心。

也许是斜坡村“首富”的名头起了作用,也许是菊花婆在背后费了些心思,在歪狗刚到晚婚年龄那一年,隔壁村最漂亮的姑娘梅子竟然成了他的媳妇。

知情的村民们都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说可怜梅子那么一个漂亮姑娘瞎了眼,掉进“火炕”了。

村民们说得一点也不夸张,可怜的梅子确实是掉进“火炕”里了。

歪狗父母对“田地”有种近乎疯狂的迷恋,一年从头到尾,一天从早到晚,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外,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那几亩田地里。在梅子嫁到歪狗家的第一天,菊花婆就亲口给她上了一堂思想课:“农民就是靠种地为生,不种地,哪来吃的?”言外之意,嫁进了这个家门,就休想像其他家的年轻人那样逃避农活而外出打工了。

梅子新婚第二天,菊花婆就拉着她到田地里“体验生活”。可怜的梅子,与歪狗结婚十年,有整整八年时间都是和歪狗跟着菊花婆两老口子没完没了在地里忙活着,直到儿子蛋蛋到了上学的年龄,才因要去镇上照顾孩子的起居而暂时脱离了“苦海”。

也就是在镇上租房照顾蛋蛋起居的这两年时间里,梅子的思想观念发生了转变。她不止一次跟歪狗商量,如今跟着老父母在家种那几亩薄田已经没什么出息了,要不也像村里的其他农户那样出外去打工挣点钱,到时也去城里买一套房什么的。

梅子的话令歪狗很是心动,于是他找了个机会,试探性地跟父母说了这个问题。这下可不得了,菊花婆马上猜想这是儿媳梅子出的馊主意。这不是明摆着不顾这个家吗?这不是明摆着要挑战我的权威吗?去城里买房?想得倒是挺美的。可钱从哪里来?即使在城里买了房,田没有一丘,地没有一块,连喝水都要掏钱,难道到时一家人去喝西北风?再说,家里的地咋办?难道也像其他农户那样任它抛荒?

菊花婆就放出了狠话,想要去城里买房,没门!

可梅子也向歪狗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他还依旧站在他父母那一边,那就离婚!

歪狗再愚笨,也懂得“离婚”二字的份量。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跟着梅子到县城租了间房作为买房的过渡。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和梅子还是那么快就离了。

“离就离了吧!她也不是个过日子的女人,早离早解脱……”菊花婆拨通了儿子歪狗的电话,狠狠地贬了梅子一顿之后,叮嘱歪狗:“你赶紧回家!”

“孩子奶奶,你咋这么说,好歹她还是孙儿蛋蛋的母亲嘛!”一旁的梆子叔听不下去,忍不住在一旁插了话。

“一边去,你插啥嘴?梅子是个什么货色难道我不知道吗?哎,还不知道蛋蛋是不是咱歪狗的种呢!”菊花婆挂断了歪狗的电话,回过头来冲老梆子一顿呵斥。但说完最后一句,她似乎意识到了某种不妥,本能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老梆子咕噜、咕噜地抽了一口水烟,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婆子,说你又不高兴了,你这么多年这么怪里怪气的,还不是因为那件事一直是你的心病?”

“你……”菊花婆怒目圆睁,用颤抖的手指着老梆子,一副火山要喷发的样子,但一个“你”字刚出口,瞬间就泄了气,她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就像一个突然瘪了气的皮球,无力地跌落在椅子上,一脸的落寞与茫然。

梆子叔一句无意中的话,击中了她最脆弱的神经……

菊花婆心中一直隐藏着几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当年自己那样出众的一个漂亮姑娘下嫁给梆子,是因为当时已经有孕在身。为了不让自己的肚子被“工宣队干部”弄大的事情败露出去,只得任由父母做主嫁到了斜坡村。这其中的“蹊跷”,梆子在新婚之夜就明白了,只是秘而不宣而已。

她最大的心病,是歪狗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这秘密,除了自己清楚外,也就只有堂姐知晓了。

这还得从当年菊花连生了五个女儿之后,又悄悄怀上了第六胎那事说起。为了顺利生下第六胎,在征得梆子的同意之后,菊花来到县城堂姐家一边帮忙生产鞭炮一边养胎。但没想到,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接触化学物品的缘故,她的第六个女儿刚生下来就夭折了。这对她的打击很大。自己还能生吗?即使再生,万一还是生一个女儿怎么办?在种种疑虑的困惑之下,她决定铤而走险,在多次踩点之后,在一个夏日的黄昏,趁一个产妇上厕所而房间里又恰巧没有其他人之机,从某医院偷出了一个男婴,这个男婴就是歪狗。

歪狗耷拉着头从县城回到家里。一进屋,他就把正在房间里看电视的蛋蛋叫了过来。

“作业不做,就知道整天抱着个电视看!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歪狗吼着嗓子教训着儿子。

“都放假了嘛!”蛋蛋申辩道,他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父亲。

歪狗盯着蛋蛋看了半天,越看就越泄气。在深深叹了几声气之后,他挥手示意蛋蛋走开。

歪狗的思绪很乱很乱。那天,他之所以最终同意跟梅子离婚,除了梅子一个劲说他没出息,是个只会跟在爹妈屁股后边种地的窝囊废之外,还因为她说了一句更伤他自尊的话:“我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你,连蛋蛋都不是你的种!”

歪狗当时就蔫了,这怎么可能?可仔细想想,儿子蛋蛋确实没有哪怕一点像自己的地方。歪狗的内心痛楚到了极点。

这还不算,办完离婚手续出来,梅子还话中有话地关心了他一番:“你不要再傻傻地呆斜坡村那个地方了,我看你爹妈就没有把你当亲生的看待。”

梅子在说到“亲生”两个字时,还故意加大了音量,这让歪狗本能地想起了当年小伙伴们常取笑他“你长得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是不是哪里捡来的野种”的那些恶毒的话。

歪狗想不通,蒙着被子在家睡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长从床上爬起来,拦住正准备外出的菊花婆和梆子叔,很严肃地说:“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菊花婆和梆子叔对视了几眼,只好搁下肩上的担子,跟着他回到了屋里。

“爸妈,我听了你们一辈子的话,今天我想让你们也听我说几句。”歪狗看着菊花婆和梆子叔,一脸的凝重。

“歪狗,你有什么就直说吧,干嘛显得这么严肃?”这辈子,菊花婆从来没有见过歪狗这样镇定和从容过,她内心感到恐慌和不安,似乎隐约预感到了一点什么。

“爸妈,如果我告诉你们蛋蛋不是我亲生的,你们会不会感到震惊?”歪狗苦笑着问道。

“蛋蛋不是你亲生的?这怎么可能!”菊花婆猛地从椅子上蹦跳起来,她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而梆子叔则埋着头一个劲地吸着旱烟。

“这是梅子亲口跟我说的,我也不相信,但又不得不信。为了解开这个疑惑,我想带蛋蛋去市人民医院做个鉴定,顺便也带你们两位老人家去检查一下身体,你们看好不好?”歪狗说出了自己这两天躺在床上反复思虑过的方案。

让自己和梆子也顺便去检查一下身体?菊花婆是何等聪明之人,她立刻开始揣摩歪狗的真正用意,难道歪狗对自己的身世也有什么怀疑?一想到这点,菊花婆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确实有解不开的心结,那你就带蛋蛋去鉴定一下也好。不过,我和你爸都七老八十的人了,也就没有必要花那些冤枉钱去做什么检查了”菊花婆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就去检查一下,也不要花多少钱的。”

“我不去,要去,就你爸去吧!”

歪狗偏头看看梆子叔,梆子叔也正抬眼看他,二人目光相对时,歪狗敏感地从他飘忽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第二天,歪狗带8岁的蛋蛋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在歪狗的意料之中,蛋蛋非他亲生的。

就在蛋蛋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第二天,一向身体硬朗的梆子叔突然晕倒在了田地里。正为自己被人“戴绿帽子”而心生怨恼准备离家远走他乡的歪狗,赶紧把父亲送进了医院。在给父亲做系列检查时,歪狗就多了个心眼,偷偷地让医生加了“亲子鉴定”一项。

一个星期之后,鉴定结果出来了,歪狗接过鉴定书一看,结论栏赫然写着一行醒目的文字:“不支持其生物学亲子关系”。

歪狗呆呆地望着鉴定书,不知所措。这时,主治医生悄悄地把歪狗拉到了他的办公室,极其慎重地告知他,你父亲患癌了,而且已经是胃癌晚期。

对歪狗来说,这无疑是个晴空霹雳!

梆子叔只住了半个月的院,就执意要回家。万般无奈之下,在征询医生的意见之后,歪狗只得把患了胃癌晚期透露给了梆子叔。

得知自己患癌的消息,梆子叔只愕然了短短几秒钟,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既然是绝症了,那就更不要花冤枉钱了!”

歪狗执拗不过他,只好把他接回了斜坡村。

得知老伴患了癌症,而且已经是晚期,一向坚强的菊花婆哭得一塌涂地,反倒是梆子叔安慰她:“人迟早要死的,我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放心不下你和蛋蛋。还有一点,只要一想到这些自己种了几十年的田地就要荒芜了,一想到祖祖辈辈生活的这个村庄就要荒废了,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难过……”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深深地刺痛着菊花婆的心,她想安慰老伴几句,但眼泪却哗哗地直往下流……

仅仅只过了五天,梆子叔就悄然离世了。

遵照梆子叔的遗愿,歪狗请人把父亲埋在了自家的一块海拔比较高的自留地里。

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梆子叔下葬的那天晚上,菊花婆也病倒了。起初歪狗还以为母亲是由于悲伤过度而病倒的,就匆匆地把她送进医院,几番诊断下来,医生的诊断结论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胃癌晚期!

拿到这个诊断结果,歪狗一下子就懵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呀,短短半个月内,双亲竟然接连都被诊断出患胃癌,且都已是晚期!

歪狗不敢把这个诊断结果告诉菊花婆。

倒是菊花婆隐隐有某种预感,她不止一次问他究竟自己病得重不重?每一次,歪狗都极力地安慰道:“医生说了,你啥病都没有,就是伤心过度,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没病还住什么院?还不赶快送我回家?”

……

歪狗最终遂了菊花婆的心愿,把她接回了斜坡村。

菊花婆最终还是走了。

她走之前的那一天显得格外烦躁,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地抓绕着被子,嘴里还一直说个不停。

歪狗听到最多的是几个词:“荒了,错了,完了……”就在她弥留之际,她猛地挣扎起来,吃力地指了指衣橱方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丧事办完之后,歪狗在清理她的遗物时,在衣橱的上层夹缝里发现了一个小纸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皱巴巴的纸片,纸片上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字:1981年9月21日县中医院一楼105房,靠窗床铺。

一切都明白了,但歪狗没有一丝的怨恨。

刚守完孝,歪狗就带着蛋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家那栋古铜色的老木屋。

从此,这世界便又多了一座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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